母親節快樂
艾君儀裸著坐在床緣,把他那枚一克拉的婚戒滑到右手無名指的根部。很制式化地。小吳雙手從他背後繞到前面,托住他的乳房下緣,手指又不安分地覆上他的乳頭,然後開始嘖嘖地舔他耳朵。
「好了,好了。我要去接宸宸了。」他笑著推了推小吳。知道小吳在吃醋。他不討厭這樣,但時間真的快來不及了。外遇歸外遇,他倒不至於為了偷情而不去接自己幼稚園的小孩。「晚上再賴我。」他回過頭去,給了小吳一個纏綿的吻,然後終於能夠下床,撿起剛剛被他們丟到床下去的內褲穿上。時間已經不夠他洗澡了。雖然他丈夫快回來了,但反正他早就知道。留多少線索都無所謂。
艾君儀彎下腰,讓渾圓的乳房墜進罩杯裡,然後扣上背後的金屬鉤環。
「為什麼你這麼性感啊?」小吳問。
「因為我很努力。」艾君儀用開玩笑的口氣說。他沒注意小吳從背後靠近。當他冷不防被他抱住的時候,嚇得小小驚叫出聲。「啊!你又來……」話音未落,雙唇便被小吳堵住。小吳身上有年輕男生的汗味。好聞的那一種。
「我知道。」小吳放開他說。艾君儀對他笑了笑,把地上的衣服丟進他懷裡,然後把自己的丟進洗衣機,再打開衣櫃拿出一件白襯衫和牛仔褲。大概就是因為小吳會說這種話,他才會跟他上床吧。小吳在應對女性上天賦聰明,再加上那張俊秀臉蛋和結實身材,女人就算知道自己被騙,都會甘願跟他在一起。但在艾君儀心中小吳最重要的優點並不是這些。重點是他知所進退。知所進退到完事後懂得自動去撿床上的恥毛。
艾君儀穿好他那條牛仔褲,在梳妝台前梳好頭髮,然後補了點妝。鏡子映出小吳的倒影,小吳已經穿回T恤,不過外褲還沒穿上。「抱歉沒辦法借你洗澡。」艾君儀抿了抿新塗上口紅的嘴唇。
「沒關係。」小吳低下頭親他脖子,很輕,不打算留痕跡。小吳離開他耳畔時,他聽見小吳低聲說了句我愛你。所以他輕輕回了一個「嗯」,而後站起來,去拿掛在牆上的外出皮包。
「你動作也快點吧。那個廢物就快下班了。」艾君儀盡量摒棄感情地說。他想小吳應該不知道他在說謊。就算知道,也會懂事地裝作沒這回事。果然小吳只回了個好。
「等等我載你?」艾君儀從櫥櫃上撈到車鑰匙,回頭看小吳。
「我坐公車吧。不要耽誤你時間。」小吳拉起他的牛仔長褲,渾圓的眼睛望向他,像條忠心大狗。小吳小心得令他歉疚。可是除了歉疚以外還有什麼,連他自己都時常搞不清楚。他走到小吳面前,本來想吻他,但想到剛補好口紅,便只把頭輕輕地靠上了他的胸口。「我好不想要你走。」大概跟小吳相處久了,現在艾君儀張口就說得出這種肉麻話。他戴著婚戒的手撫上小吳溫熱的胸膛。小吳抱了抱他,說他也是。
「出門吧。」艾君儀說,帶著小吳走出房門。剛剛太陽明明還很烈,現在窗外天空卻陰沉沉的。艾君儀走進電梯,在按鍵旁站定,然後按下一樓和地下二樓。小吳站在他斜對角,和他的距離像兩個素不相識的路人。一樓到了,他幫小吳按住開門鍵。「記得賴我。」小吳出門前依依不捨地說。艾君儀心口微微揪緊,他說好,卻不確定小吳有沒有聽見。
艾君儀下到地下二樓,準備開車去接兒子。他按下手上的遙控鎖,角落的白色豐田閃著光叫了兩聲。這台車是他當年的嫁妝,到現在,也已是七八年的中古貨了。他坐進車裡,才插好鑰匙,手機就震動了兩下。小吳傳訊息來,說已經上公車,後面還加上了飛吻的貼圖。他想起方才小吳繾綣的眼神,無力地笑了笑,隨手回了一張類似的,然後俐落地把車倒出車格,開上出口的坡道。
看來等等或許會下場雷雨。要是下雨,就準備塞車了。但反正李建丞今天一定會請假,根本不用擔心他塞車塞到太晚回家。比起李建丞,他更擔心自己可能會來不及煮晚飯。就算到幼稚園車程不過十五分鐘,一場雨就能讓它硬生生翻倍。不過他轉念一想,來不及也就算了。餓著是李建丞自找。他活該。
被戴綠帽也是他活該。艾君儀知道自己不應該外遇,但李建丞做過、或者沒做的那些,難道就應該嗎。說起來,要不是李建丞暗示他去上健身課程,他跟小吳壓根不會在健身房相遇。他會認識小吳,還得感謝李建丞呢。這還不叫活該嗎。
艾君儀聽見窗外轟響的悶雷。李建丞今天應該有請假吧。有請假就好了,艾君儀想。他早就知道李建丞在主臥室裡偷裝針孔。本來以為李建丞想要蒐集離婚證據,但垃圾桶裡的毛髮之類他又不去撿。後來他看見李建丞偷瞄他的眼神,才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想通當下其實他很想笑。李建丞太可悲了。但夫妻當到這種地步,再好笑他都笑不出來。
在那當下他立刻了解,維持和小吳的關係,正是最能深刻地折磨李建丞的方法。他察覺,好幾次和小吳做愛之後,李建丞投向他的眼神變得特別不屑。同時他也明顯感受到李建丞的悲傷。他覺得十分荒謬。放任妻子獨自痛苦的人,竟然會因此而悲傷?這是因為他還愛他嗎?如果還愛他的話,那為什麼,為什麼他好像從來看不見自己的掙扎?或者這跟愛不愛沒有關係,單純是因為本來應該屬於他的東西,居然被一個年輕野男人給搶走了呢?
不論如何,對他而言,這樣折磨李建丞,都是一種爽快的復仇。令他久違地感覺快樂。不是說和小吳在一起就不快樂。他很喜歡小吳,當初小吳隔著戒指輕撫他無名指根部,對他說「我覺得你不應該被這樣綁住」的時候,他想自己應該也真的愛上了小吳。但現在他更覺得對不起他。他在耽誤他。即使小吳說沒關係,事實也不會改變。他明白其實最荒謬的是他自己。一個被婚姻耽誤的女人,又去耽誤別的男人。他不想深究自己持續跟小吳來往的原因,到底是因為愛他,還是因為想報復李建丞。不管原因是哪一項,他都已經是個爛到連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人了。
即使如此又能怎麼樣呢。反正他不可能停手的。這種報復,已經是他在作為母親、妻子、和李家長媳的重壓之下,他想得到唯一能讓自己免於崩潰的、最小規模的抵抗了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