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頭沒尾
一台黑色的奧迪滑到餐廳門口。它停下以後,後座車門便自動打開。陳先生看了站在餐廳門口的青年一眼。他今天沒穿白衣,身上換了一襲剪裁合身的深藍色高檔西裝,吸引不少路人目光。青年比出一個請的手勢,示意他坐進車裡。他聽話地爬進後座,青年則跟在陳先生屁股後面,在他身旁坐定。車門自動關上,青年念出陳先生家地址,無人駕駛的汽車便平穩地開上了夜晚的道路。
車上有一股和青年身上相仿的雪松氣味。音響流瀉出溫柔而憂鬱的鋼琴奏鳴曲。陳先生不自在地盯著前座的方向盤。他想不通為什麼一台level 5的自駕車裝有這種過時的配備。市區內禁止真人駕駛很久了,他已好一陣子沒看過有方向盤的車子。
「選配的。我從小就很想親自開車看看。」青年看他盯著方向盤,自動解答他疑問。陳先生聽到他講小時候,頓時又尷尬得無地自容,感覺四肢像有螞蟻在爬。雖然嚴格說起來,LBR-8號算是青年挖給他跳的陷阱,但想到自己真的如青年所料地跳下去,陳先生還是覺得非常羞愧。他完全不理解為何青年對這件事好像毫不在意,還對他那麼好,不僅約他去高級餐廳吃飯,甚至說想要追求他。陳先生搞不懂,自己明明只是一個跟他年紀差很多的老不修。這難道是一場騙局、一場虛擬體驗,或者是一場夢嗎?
青年的手突然覆上陳先生的右手。陳先生嚇了一跳,手臂上因而起了點雞皮疙瘩。青年的手心溫暖有汗,陳先生不覺得討厭,但很錯愕,不敢動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。兩人安靜僵持一會,青年才問他:「不喜歡嗎?」他低聲回答沒有,卻說不出不自在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。
青年的手扣進他指間。這次他沒有再問了。青年並沒用力,指尖卻像有微弱電流,灌進陳先生指縫裡,令他手臂麻痛。他的掌心泛起汗來,他不想弄濕皮椅,卻不好掙開青年的手,只得蜷起手指,撐高手掌,避免汗水黏上椅面。沒想到青年的手指竟趁勢深入他手和椅子間的縫隙,現在青年的手心不僅包住他的手背,連指腹都緊扣住他的掌丘了。陳先生感覺手掌血管正突突跳動,胸口悶得發疼。他別過頭,連狼狽的側臉都不想給青年看見。但當他看到窗外那排明亮閃爍的霓虹招牌,他又頓時覺得自己同樣沒有勇氣面對這個世界。他默默轉頭回去,讓駕駛座椅的頭枕完全遮蔽自己的視線。
陳先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對LBR-8號他相對從容,但不管十年前還是現在,對本人他都內心瑟縮,連在他視線中安頓自己都做不到。他想不透。都十年了,而他們之間曾有過的一切,僅止於借還書時寥寥幾句交談,究竟為什麼他還會為他不知所措?他對他的迷戀,不應該只是根基於對少年肉體的無恥慾望嗎?
「我那時候都在想——」青年突兀地開口,半句話懸在空氣中,沒人去接。陳先生隔了好一陣子,才發現自己似乎應該說話。「什麼?」他垂著頭,聲音細如蚊蚋。
「如果我長大學會開車,就能載喜歡的人了。」
陳先生聽得心頭一凜。任他對自己評價再低,也不至於聽不懂青年話中的明示。他震驚地轉向青年,青年正望著窗外,朝向他的那一面側臉在暗影中顯得十分落寞。陳先生看到那表情,立刻就後悔了。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傷及青年的能耐。可是他也不知說什麼安慰他,他剛剛才真正明白自己在青年心裡有位置。於是他默默地彎起右手手指,貼上青年扣著他的手指甲。青年轉身,半面向陳先生。他空著的右手在撫上陳先生臉頰前一刻又放了下來。陳先生察覺那隻包住自己的手在發抖。
「但現在有自動駕駛,應該也不需要了。」青年話中帶著淡淡失落。如一根尖刺狠狠扎進陳先生心窩。他想告訴青年這不會發生,他需要他,可是臉皮終究太薄,張了嘴卻沒出聲。青年皺著眉苦笑,拇指擦上他顴骨,一臉拿他沒辦法的表情。
「這樣我會想親你。」青年的聲音壓抑著顫抖。早已褪去稚氣的臉上,五官仍留有昔日的輪廓。陳先生第一次覺得這長大的男孩竟比LBR-8號,甚至少年時期的他都還要令人憐愛。他不由自主吻上那雙翕動的唇瓣。青年一碰著他的嘴唇,就像被點著內心火焰,柔軟的吸吮很快便轉為強勢的侵略。陳先生回過神來,想後退,青年卻壓住他的後腦勺,不讓他躲。LBR-8號的虛擬體驗已很接近真實,然而完全無法和這個吻相比擬。青年厚實的舌頭和他的互相交纏,力道控制在溫柔與粗暴的邊界。恰好粗暴得足以毀去此前他一切關於接吻的記憶,然後再幫他溫柔地填上新的印象。此時他已不能分神去想LBR-8號。而即使他動用全副的心神去承接,青年所給予的,依然有如爆發的山洪,灌流他內心乾枯多年的河川,直至溢堤。
那吻持續了像有一世紀那麼久。兩人分開之後,陳先生的心臟仍不住狂跳。他幾乎以為自己將因青年的吻而死去。
「自動駕駛就只有這種好處。」青年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一點,不過那笑容還是令陳先生心頭發緊。青年扶著他的臉,凝望他一會,然後投降似地,把腦袋蹭進他肩窩。陳先生無奈地微笑。他遲疑地抬起手,緩緩撫摸青年的髮尾到後頸。他那被青年唾液打濕的嘴唇在車內冷氣裡風乾,但青年含住他下唇的觸感仍殘留那裡。
青年忽然抬頭。「你硬了?」他看見陳先生胯下布料不自然的痕跡。「要幫你嗎?」
陳先生還來不及回答,青年的雙手已沿著他大腿上滑,伸至他褲頭,解開他的皮帶。「要嗎?」他隔著褲子搓揉他半勃的陽具,嘴上詢問意願,但聽來像在懇求。陳先生咬咬牙,吻他當作默許。青年沒有放過這個機會,一邊回應他的吻,手一邊拉下他褲頭拉鍊,掏出他的陰莖。青年暖熱的手掌包覆住它,虎口軟肉緊貼柱身,上下來回摩娑,惹得陳先生不住低喘。青年粗重的呼吸噴在陳先生鼻尖,手上力道時輕時重,掌紋滑過的觸感令陳先生逐漸沉迷,不自覺挺起腰來。陳先生身體誠實的反應引得青年發笑,他不想讓陳先生察覺,便再次吻上他,把笑意和喘息都收進綿長的親吻裡頭。他拇指摩過陳先生的包皮繫帶,剎那陳先生全身緊繃,慌亂地掙開他的吻。
「會,弄髒……」
「沒關係。」陳先生的焦急又被青年的舌堵回嘴裡。青年不僅沒放過他,手掌還開始在他的龜頭繞圈按壓。聽見陳先生這樣說,反倒令他更加興奮,手下也更不留情。陳先生想到可能毀掉青年名貴的西服,竟變得更加敏感,青年每個細微動作帶來的刺激都被無限放大,讓他渾身戰慄。
他從未體驗過這種感受,不一會兒便到高潮臨界。「要……」他還沒說完,青年又封住他的口。濁液便在青年單手對根部的刺激下,噴上他另一手的掌心。陳先生胸膛起伏,望著青年不知從哪裡拿出濕紙巾,好整以暇地擦手,然後開了燈,抓著紙巾,仔細抹掉陳先生西裝褲大腿的污漬。
「下次我再買一件給你。」青年沒再去碰陳先生腿間軟下的性器。陳先生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。即使先前虛擬體驗結束後,每次都是青年幫他收拾,但這次全然不同,羞恥自然更甚從前。
「好了。」青年抬頭對他微笑,琉璃的眼底有光流轉。然後他關掉車內燈。車子因紅燈而停下,陳先生一看,已到他家路口了。他趕忙收拾好褲頭狼藉,坐回原位。於是他又看見前座的方向盤。說也奇怪,此時再看,它竟顯得自然許多。
車子停在陳先生家門前。青年先下了車,方便陳先生出來。陳先生單腳跨出車門,眼角卻瞥見青年西裝褲的勃起痕跡,一時說不出話。青年被他看見,有點尷尬,但仍鎮定地親了親他的髮際,叫他不要在意。陳先生覺得對不起他,拉住他袖口,但很快被青年鬆開。
青年輕輕握住他的手指。「下次再陪我出去就好。我們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。」他拉起陳先生的手,吻了吻那指尖,然後對陳先生露出一道狡黠的微笑。
「我載你。」
完